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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太安詩集《會唱歌的顏色》出版發行

文章來源:閆太安發表時間:2023-02-20

  【編者按】

  近日,閆太安詩集《會唱歌的顏色》由陜西新華出版傳媒集團太白文藝出版社出版發行。

  《會唱歌的顏色》收錄了作者近年來創作的百余首詩作。作品以個體的經驗、情緒、意識為交織物,用飛馳的想象,夸張的比喻,豐沛的情感,深邃的思想,生動的細節,帶領讀者穿過語言的神秘之境,進入完全陌生的思想之境,穿越現實與想象之間那條幽暗的甬道,領略別樣人生的天光云影,咀嚼生命的千般滋味;體味詩歌文本中精神的律動、意氣的飛揚,和生命本真的意義,形成了具有溫和承載力的語言特點及文本個性。

  今日,陜西作家網邀您共讀詩歌節選。

  

閆太安《會唱歌的顏色》/太白文藝出版社

   

  

  詩歌選讀

   

  

  我是一只有槍的魚

  我的槍里只有三顆星星

  第一顆要擊毀全世界的航空母艦與原子彈

  戳穿糖果里面包藏的慢性毒藥

  還原一滴水的慈悲

  與一朵荷花在淤泥里的微笑

  第二顆將擊滅永恒的時間

  火焰,灰沫,黑夜與螢火

  以及睡在貝殼里的海水與珍珠

  揭穿它們蒼老的抑郁癥與白日夢

  第三顆將正中自己的心臟

  把一個人在世上的恩怨一筆勾銷

  把故鄉和肉身變成白色的浮云

  和浪跡天涯永不回頭的游子

  我也是一只開著舊福特車的魚

  我的車一直在高速檔位上前進

  我要在月宮的桂樹下停下來

  高聲叫出我白發漸多的嫦娥

  我們一起跳一支大雪紛飛的舞

  等曲終魚散之后

  我依然做我的流水

  她依然做她的野草

  

  

  草原有多寬

  草原有多寬

  只有阿爸奔跑在云端的馬頭琴的琴音知道

  只有阿媽生了一大堆水嫩的云朵和青草的子宮知道

  只有乳牛的叫聲和跪哺的羊羔知道

  只有凄楚的被野狼咬傷的北風和月亮知道

  而我是天外的來客

  我的馬蹄只追逐馬蘭花的幽香

  只在一朵矢車菊的花房里作短暫的停留

  只偷偷看一眼火烙草的眼神,為了不被它的針刺傷

  只在夜間手提紫斑風鈴的燈籠

  去捉幾只螢火,去摘幾顆星星

  決不去討好嬌媚的百合

  可一定會坐到罌粟與狼毒花的氈房

  喝它們賜給的毒,寫絕望的詩

  并在草原的寬度里作待宰的牛馬,駱駝和羊

  用血肉哺育饑餓的牧草,石頭和沙子

  哺育,草原夢一樣遼闊無助的眼睛

  草原有多寬

  地下的白骨不知道

  只有風和鷹知道

  只有它肌膚上的草知道

  只有它草叢中,蟋蟀與蟈蟈的兒歌與泣哭知道

  

  

  站在星空下

  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在迷茫

  那么多沒有母親的孤兒在哭

  那么多失去孩子的胡狼在叫

  那么多在夜里渴望的眼

  都閃亮著燈火的傷口

  那么多啼叫的杜鵑,在傾倒口中的血水

  那么多祖先的靈火,在對著黑夜的秘密傾訴

  那么多的星星,在熄滅著

  遠行的燈塔,關閉著流星的叮囑

  只有我表情木然,沉默無語

  站在星空下

  星星是明亮的,我的骨頭是明亮的

  時間一秒一秒嘀嗒的聲音是明亮的,我的夢也是明亮的

  包括一面被她打碎了的鏡子

  它碎裂在天幕上的水晶是明亮的

  比所有的星星更加具有另類的光芒

  想你是一個無底深洞

  想你,就有一群群魚游走,一只只鳥飛去

  就有一朵朵花開敗,一彎彎水流走

  就有細雨霏霏,雪花飄飄

  就有一只孤狼站在沙漠的月牙上

  泣哭著北風

  

  

  想你是一個無底的深洞

  我把喜馬拉雅山一點一點地給它搬進去

  把呼倫貝爾大草原一寸一寸地為它移過去

  把太平洋一瓢一瓢地為它舀進去

  可它們都不見了蹤影

  想你,我構建了一個私人的博物館

  館藏中有你全部的微笑與化石

  想你,就有一只羊離開了羊皮,走向了草地

  就有另一只羊從草地上回來,又走回羊皮

  

  

  母 親

  一

  我手推著板車,把母親從墳地接回了家

  她一言不發

  身上還是穿著那套碎花布衣

  醒來時,房間里空空蕩蕩

  窗外,棗樹在風中發出細碎的音聲

  像是母親小聲的呢喃

  在我的心頭微顫

  抬腳走出家門

  院子里的石碾子在沉默

  天上的云一動不動

  我想喊一聲:媽

  未出聲,淚水已奔涌

  二

  小時候,整個村子缺少口糧

  高山上的風和狼都是饑餓的

  河岸上的石頭,河溝里的青蛙

  也是饑餓的

  它們的腸胃里五谷的顆粒在高聲吶喊

  那時候,母親沒有乳汁

  七個兒女是她用血伴著汗水喂大

  年老的母親歿于多年的糖尿病癥

  母親??!你的來世是鹽上開出的花朵

  如今,這時代只屬于融化在口中的糖果

  三

  夏天蔥蘢的綠

  被池塘邊的一群青蛙大聲揉捏

  把我的心掏空

  空的像掉在池塘中的那彎瘦月

  耳朵里總是響起那臺老紡車的歌唱

  我童年的面包就高掛在盛滿童話的籃子里

  母親用野菜、糠皮和童謠將我養大

  被這時光的苦刑執意帶去的母親??!

  我的思念是這池塘里的深水

  淚水落下來就成為池塘中的飛魚

  他們都是最懂事的

  一定會被魚鉤上的餌釣走

  四

  這白晝,這黑夜,傷害了我

  他們帶走了母親

  帶走了我的暖陽,我的夢

  人間的哀樂我拒絕聽

  它里面有一大堆毒蟲

  咬傷了云,雨止不住地下

  母親的新家就安在了村口的那塊田埂上

  她沒有窗戶的房頂是一道火辣辣的目光

  照看著四周的果園和麥田

  照看著兒孫和腳下的遠方

  母親??!今夜是否安然入睡?

  不眠的蟲鳴又攪痛了星星的瞳孔

  它們在草葉上掛滿了露珠

  難道也是失去了巢和親娘

  五

  母親走后

  我在院子的西邊墻角

  遇見一條白色的蛇

  它和我相視,不舍離開

  那時,我就覺得是母親一轉身回來了

  我禱告:“人世就是苦海,你趕緊走吧”

  白色的月光轉身就消失在草叢

  母愛是條彎曲的河流

  它在幽暗處打通了我的經絡

  被天空丟棄的月亮

  用血色的失眠,躊躇在這幽深的河流

  它也是只再也找不到上游的蝌蚪

  六

  母親,我是你的土地與河流

  莊稼與糧食,花兒與果子,浪花與魚

  也都是你的

  你的七十九個春天里

  有七十九座山,七十九條河

  七十九只布谷,七十九頭牛

  它們是我身體里的骨骼、熱血和民歌

  我手推著板車,把母親送回了家

  她一言不發

  身上還是穿著那套碎花布衣

  我堅信她活著

  和痛苦一起活著

  就在這條山道上

  

  

  站在夜空下,黑夜是我的佛祖

  站在夜空下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流星斟滿的酒

  由此,我想:

  “每一個星球都是一個有好酒的人”

  每一個星球,都是一朵桃花

  它們是那樣輕輕地開又靜靜地落

  卻和蜜蜂與愛情,快樂和憂傷

  不發生一點糾葛

  站在夜空下

  我在想黑夜是佛祖

  他溫暖的大手把整個星空擦得賊亮

  把所有疲勞悲苦的心

  都用子宮般舒適的絲綿裹起來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個壞的孩子

  曾記得那晚,僅一巴掌下去

  就把床頭的月亮打回了烏云

  那時,我曾聽見一顆星星對我說:

  “愛情只屬于永恒的黑夜和水”

  

  

  西山的月亮

  西山的月亮是一個懸在半空里踟躇的黑鳥

  也是一個不慎落入了江水里

  和墜入了云霧里的黑鳥

  是一個我不可能走近卻又不可能放下的黑鳥

  也是一個我摸不透想不通的黑鳥

  西山的月亮是一只過分自滿的鴿子

  是一只我看得見卻怎么也捉不住的鴿子

  是一只我愛不了也恨不了的鴿子

  我曾送她九朵玫瑰,她收下了卻又不理睬我

  就這樣她一直站在高處

  讓我看得見她卻又靠不近她

  西山的月亮

  她是我一個人獨有的月亮

  

  

  在月亮的宴席上

  在月亮的宴席上

  幼小的蝎子吞食掉它們的母親

  走向新生和明天

  月亮也被我們當做了一只肥碩的海貝

  吃掉它鮮嫩的肉質

  把空空的貝殼丟棄在荒廢的海灘

  在月亮的宴席上

  人類也是一只被掏空靈魂的海貝

  外殼看起來花紋細膩

  其實內部什么也沒有

  

  

  寓言式的色彩:一種對命運的領取

  陳啊妮

  閆太安的詩歌陽光、大氣、肆意、干凈、純粹、沉穩,他總是站在高處和風中,如一個快樂的孩子,細細打量又精心品味其所聞所見。顯然,詩人沒有白描面前的世界,最終落實成文字的乃是世界在他內心的投射,一種已然詩化的東西。令人驚奇的是,緣于童心燦爛,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也恍若聽到了神秘之聲。他的詩集《會唱歌的顏色》分為五輯,共132首詩,讓我們讀到了一位詩人對色彩和情景特有的觸覺:在寬闊的視域里呈現深刻細節,在看似浪漫的敘述中顯示出了隱忍和機智。我認為閆太安詩歌的純凈和真誠,是最打動人的地方,而且超脫了一個普通詩人對命運和生活的疼痛和執拗,選擇向有光的、溫暖的、摒棄凡俗的想象空間的遷移。某種意義上,他的詩境是個“童話世界”,如“而我是天外的來客/我的馬蹄只追逐馬蘭花的幽香/只在一朵矢車菊的花房里作短暫的停留”(《草原有多寬》),當然這并不代表詩人缺少辨識世間苦難的眼睛,只是沒有選擇服從,落入郁寂或傷感——他甚至是用天使的姿態“一邊輕盈地飛,一邊觀望深淵”,詩句因之有種抑揚頓挫的音律感,一種沉滯和跳躍的結合,顯現出自然和心靈的雙重洞察。

  詩人在第一輯中收錄的一組詩,基本都是詩人自我心靈的觀照,他毫無顧忌,如天真少年般將自己的內在袒露無遺。我們從中可以讀到一種天真,也能讀到一種決絕。如《我的靈魂丟了》,讓人感覺如不諳世事的孩童向母親的訴說,這首詩甚至可以歸入“兒童詩”,但普通的兒童是寫不出來的,一定是歷經人生苦難后的一種“涅槃”,一種放下手里的匕首立地成佛的頓悟:

  “我的靈魂丟了

  我把黑夜這塊柔軟的面團

  做成了一個人的生日蛋糕

  然后

  點上一支紅燭

  等著他閉上眼睛回到我的身體

  向我許下一個美好的心愿”

  詩人在此“靈魂丟了”,與等待“回到我的身體”,不也正喻示人生為了生活可能的靈魂的迷失嗎?正如《我的身體里有一只獨角的獸》所寫的,“這是一只時隱時現又缺失理智的獸”,人生拼搏上升階段,這就是雄心或野心的“獸”,不甘落敗的“獸”。

  《身體里有一個花園》《我的身體里有兩匹馬》《就讓我化身萬世的浮云》等,都是詩人恣意地自我剖解,詩人的身體成了美好的和丑惡的兩個“自我”的“角斗場”、也可能是兩種人生態度的徘徊不定和反復切換,如“一匹要做詩人/一匹甘愿成為囚徒”。詩人把一個矛盾沖突的自己和盤托出,身體里既可以是一個“花園”:“獨自對著夜色和日頭/綻放出一朵朵花”,這是一種放下或和解;又可能是:

  “就讓我棲居在鷹隼的雙翼上

  經歷高山與大漠的禁錮和夢想

  就讓我再次放開草原上飛奔的馬蹄

  就讓我再次推動海面上激情的波浪

  就讓它們的雄心

  從此,成為我的江山”

  《就讓我化身萬世的浮云》這正好印證了詩人靈魂的鏡像:要么享受“永恒的夜晚”的寧靜,要么想象自己空泛的力量,實則還是一種對命運的領取。這種心態更直接的表達,便是《在寂靜的夜里》的“一滴不安分的想法溜出來”,“一只狼跑出來”的心有不甘和含恨,和《中年以來》的悲觀失望和徹底放棄。無論是心有余恨,還是自甘退場,詩人詩性的姿態都是空靈的、輕盈的,自嘲式的,甚至戲謔式的。我時常又覺得如詩人這般在紙上“逞強”,在實際生活中可能就是“示弱”——呈現內心渴望,但難于抵達。詩歌無疑有療傷和撫慰心靈之效。

  閆太安在詩歌中表現出的想象力讓我印象深刻,但他的詩歌想象并非宥于日常的明喻、暗喻或象征,而是一種內在的、讓讀者穿過詩進入完全陌生之境,或領略另一種意義,能讓我們看到時間在苦樂相見時步伐的徐疾,引而不發的本我情緒的抑揚與起伏。閆太安的詩歌想象絕不只是“裝飾性”的,而是整體性的具象解構成為全新的意象,他更強調字面與意義準確的平衡,突破性和聯想邊界的自洽,是由實物到觀念的升華。比如《想你是一個無底深洞》:

  “想你是一個無底深洞

  我把喜馬拉雅山一點一點地給你搬進去

  把呼倫貝爾大草原一寸一寸地為你移過去

  把太平洋一瓢一瓢地為你舀進去

  可它們都不見了蹤影”

  盡管詩人的想象力大膽、超驗,但仍是可信的,因為這是可以理解的情緒畫面,是詩人感情、智性和客觀心境在瞬間的綜合,也可以說是詩人心靈照徹的想象宇宙。詩人的另一首《從唐朝飛來的日子》也很精彩:

  “我曾親眼見到從唐朝飛來的日子

  手捧著一只陶罐緩緩而來

  明媚的眼神清波旖旎

  不知銷蝕掉多少生鐵一樣固執的事物”

  閆太安很善于通過想象力的翅膀,把詩歌引入自由抒情的狀態,并做到收放自如、進退守據,這種奇特的意象構造,顯然更為重視其“能指性”而非“所指性”,同時通過陌生化語言與瑰奇想象擴展了能指視閾,使意象從容實現內涵的擴容和增值,促進詩意的無限生發和延伸,從而也讓讀者一步進入詩人構建的想象空間,又可能衍生、延伸出另外的想象。

  詩人即便一些寫實主義的詩(如《中年以來》),也是這種超凡想象力的生成:

  “中年以來

  我身體中的樹葉黃的黃

  落的落

  感覺刮來的風和我呼吸的空氣

  也成了黃的

  包括我的睡夢詩句也都是黃的”

  我覺得這絕不是簡單的比喻,比喻是沒有力量的,只有大膽而精準的想象,才能“使造化加速,讓神靈放慢”(法國作家Chazal語),純粹的“寫實主義”做不到,寫實的題材可以通過想象營造更遼闊自由的表達疆域。我們先撇開詩歌的主題意義,詩人的這些類似“蒙太奇”想象手法豐盈了詩歌的意象空間,如《時間紛紛落水》:

  “大雁羽翼上張開的風暴

  擊落枝頭成熟的云彩

  時間紛紛落水

  有魚跳上河岸

  在陸地上游來游去

  尋找生存的箴言

  而真理如草

  葉子枯了

  根活著”

  詩人的這種對時間這個抽象物“具象”的想象,如鄭敏所言:“詩的騰空跳躍遠遠超過邏輯思維的軌道,更多的是無意識地侵入”,閆太安的意識在此的時空切換與跳躍,雖讓人眼花繚亂,但精彩紛呈,既是時空的跳躍,也是詩人情緒的沸騰,泛涌出奇異景象和戲劇化效果。這首詩中詩人始終沒有把時間具體比喻為某物,而是通過意象躍動,讓讀者去自覺超驗。

  閆太安詩集中一組寫親情的詩很是感人。他用平和的語調,生動的細節,為我們刻畫了母親和父親的形象,以及感人的場景。如寫給母親的《送花》:

  “母親節

  我給她買了一束鮮花

  她不說話

  我也不說話

  那堆土也不說話

  只有我知道

  我是一個裝模作樣

  又極不孝順的孩子

  也是一個買花祭奠自己的人”

  這些痛徹心扉的文字,沒有號啕,只是一種無聲的自責,但往往更具直擊人心的力量。詩人為母親寫的組詩《母親》,運用其擅長的大膽想象力,把早已埋葬的母親接回家,這一完全不合情理的情節安排,居然也讓詩人寫得紋絲合縫般地成為情理之中,讓讀者一邊跟讀、一邊流淚。詩人對童年期的回憶,尤為感人,“我童年的面包就高掛在盛滿童話的籃子里/母親用野菜、糠皮和童謠將我養大”,這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都有的體驗——我想詩人的母親對詩人詩性的養成是關鍵的,尤其是母親的童話,早已種植在他幼小之心,所以詩人的很多詩章,總有點“童話味”彌漫其間——這是對美好、對幸福和自由的憧憬??!詩人在這組詩對母親的表白,出人意料:

  “母親,我是你的土地與河流

  莊稼與糧食,花兒與果子,浪花與魚

  也都是你的

  你的七十九個春天里

  有七十九座山,七十九條河

  七十九只布谷,七十九頭牛

  它們是我身體里的骨骼、熱血和民歌

  ……”

  詩人寫給父親的詩,同樣關注于細節,而且也有驚人的想象:

  “抽出了父親臉上的蛛絲

  春天我只看到落花流水

  夏天我只撫摸被雷電燒傷的老樹

  秋天我獨愛黃葉枯草

  冬天我只喜歡和一場棉花般的雪輕聲對話”

  由此可見詩人這種把深情化作神奇意象的功夫?!兑雇?,母親的搖籃在歌唱》《一場雪走了》等詩,也都是深情懷念親人和故土的好詩,一如天馬行空,亦如腳踩大地。

  《火的精靈抱著柴的腰身舞蹈》《會唱歌的顏色》兩組詩分別是寫黃土高坡和三月的,從這兩組詩中,可一窺詩人對恢宏場景的把控之精確。陜北的黃土高坡也曾是紅色革命根據地,詩中鮮紅與深黃是主色調,詩人以“火”的舞蹈定格了一個抱著柴的女人婀娜多姿奔放形象,她就是陜北,一團火在不盡地燃燒:

  “在山連著山的黃土高坡

  紅色的山丹丹花兒身姿優美,聰慧卓絕

  她們伸手就摘到了星星,下河就捉到了魚兒

  她們火焰般的嘴唇上沾滿了黑夜

  黑夜般的眼眸里又放出了無數的星燈

  她們就像火的精靈抱著柴的腰身舞蹈

  就像現實抱著美夢翩躚”

  《會唱歌的顏色》是詩人所寫隱喻性較強的詩歌,寫得大氣磅礴,又細膩入微。詩人對三月的刻畫已到出神入化之境:

  “三月

  一個人坐在家里

  把四大洋倒進一壺白色的高粱酒里

  喝醉的七大洲

  是七只掙扎在網中的魚”

  可見這首詩歌體現了閆太安的大手筆,有一種古典韻致與現代性的交匯和超拔中驚鴻一瞥的詭譎,睿智里藏著雪落無聲的韻味。這首詩貴在描繪“三月”一系列超拔意象組合的精妙,以及自然形成的層次和遞進感。詩人通過意象投射、多維度穿插勾連,從容不迫的調度和驅遣,在移情中重構了自然界的變形與遷移。詩人時刻不忘“三月”在自我身體上的“投射”以及必然的一種“反彈”,通過“三月”這個既具體又抽象的概念,詩人攪動了宇宙,移動了時間和空間,置換了歷史與現實。三月是瞬間的概念,但也是個永恒的概念,是當下也是未來,是堅實如石的,也是流動如水的,是大地上也是詩人身體里的“霧”,是“流血的傷口”也是“祈禱的縷縷香火”,還是“絕望的深淵”和“永垂不朽的夜色”。我們當然很難完全讀出這首詩全部的背景,也不需要全部了解,但是詩人通過這首詩,已然完成了自我對自我的穿刺,是他靈魂深處的戰栗,“三月”是閆太安非理性的四面掘進,有一種本能沖動,又有一種迫不得已。這首詩中的“我”并非完全的主體,而只是三月干燥的風里的“物”,一個可以裝“霧”的器皿,主客在此處于一種對等和互融的狀態,或者只是一個靜默的觀察者。

  這本詩集的第五輯中,大膽的想象或意象更是驚人。如《一只嘴上掛著水瓶的老鴰》《黑夜是我的一節腸子》《為所有的莊稼歌唱》等。從這些詩中,可以發現閆太安詩歌題材的廣域,甚至作為一個中年人,也可以寫出一些情緒激烈的詩歌,如(《為所有的莊稼歌唱》):

  “就讓我用時間的針

  一下一下刺穿自己的胸膛

  就讓我與真正的我越走越遠

  就讓我手執自己的矛去戳穿自己的盾

  用自己左手的一塊石頭

  砸傷自己右手的一塊石頭

  就讓石頭的傷口痛快地流血

  就讓我與我永不言和

  自己把自己折磨到最后一刻”

  當然這樣的句子算不上青春期寫作,但作為已入中年的詩人來講,他身上的童心一直存在,他就像個大男孩,忘形肆意,也有瞬時的爆發,或寓言式的隱喻:“就連一粒棗仁也是慈悲的/當它經過你的身體/就有一個菩薩送你一朵蓮花”(《棗園的棗》)。

  綜上,閆太安的詩歌呈現出了整體性象征、超脫意象的藝術自覺,建立了由自然景觀與內心相互對應和支撐的意象空間,從而讓詩歌具有“深探性”和“外延性”。詩人詩歌中的時間、草原、黑夜、星空、情思和嘆息,筑就了自己有個性的意象群,而這些意象又是深筑在他的靈魂深處的,是他內在的無意識和詩歌話語的緊密融合,也是詩人自身精神品格的升華。詩人有個人風格的美學實踐和人生價值觀也于時間的連續向度中持續豐富,讓讀者領略到精神的律動、意氣的飛揚。閆太安詩歌的很多意象別出心裁,甚至意境有點荒誕不經,但蘊含著不竭的創新魅力和大膽藝術探索精神,他的詩歌總體上具有靜默靈動又遼闊自在的深度和美感。

  (陳啊妮,筆名葉子,西安人,文學評論家,側重現代詩歌評論。)

   

  作家簡介:閆太安,陜西子長人。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化工作家協會會員、延長油田作協副主席。出版個人小說著作《看井人》。作品散見于《延河》《地火》《石油文學》《延安文學》《特區文學》《浙江詩人》等報刊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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